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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吹刃

意琦行/绮罗生

(一)

夜半起了大风,吹的窗栏梆梆作响。绮罗生睁开眼睛,下床又检查了遍门窗。

叫唤渊薮顶峰时常起风,且多是叫寻常人难以站立的大风,是以多年来,除七修外,峰顶再无他人居住。

绮罗生来到叫唤渊薮不过两月,这大风,却是第一次见。狂风呼啸,细听隐隐有呜咽之声。他心下一叹,本还缠绵的几分睡意不知不觉竟散的一干二净。

长夜漫漫,干耗着也无济于事。绮罗生点起了灯,就着烛光摊开七修刀谱细细参详。

武道七修之内七修中,他是最后一名修者。不仅年纪比其他人小的多,连带武艺刀法,亦是同他人相去甚远。他入七修前也有些许刀法根底,可在这七修之中,却是很不够看,绮罗生外柔内刚,表面上未说什么,心底里不免抱着一股意气。

十几日前七修之首意琦行交与他刀谱,他便一心一意按照其中所载练习,只是这刀法晦涩难懂,甚至隐隐同他内息有冲突之处。读了半晌,模糊有些体悟,细说却说不分明,烛花啪地一跳,绮罗生才发现,不知不觉竟过去了一个时辰还多。而窗外的大风,也不如开始那样猛烈了。

绮罗生站起身活动下略显僵硬的身体,敲门声却突兀响起。

如此时刻,是谁?

像是为了回答绮罗生疑问一般,门外人低声说了句“是吾。”

他没有报上自己名姓,可绮罗生一下就知道这是谁了,他快步走到门前打开紧闭的房门,意琦行站在门外神色冷峻。

见到这样绮罗生反而有些不知怎样回答,只好侧身让人先进入。

“剑宿……这样晚了,不知有何要事?”

“无,只是来看看你。”

几句话间意琦行已将屋内扫视一遍,看到桌上摊开的书卷时他皱了皱眉,绮罗生站在一边,想着自己应当没有什么事情惹到这位绝代剑宿。

“你,不必焦急。”剑者步行至桌前,随手翻阅书册,“刀,乃是兵中霸主。而七修刀法又不同于寻常刀法,武学本不可能一蹴而就,需得平心静气。”

绮罗生万没想到他深夜来寻自己只是为了说这些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得点点头表示自己已听见了。

意琦行见他如此,脸色缓和了不少。“渊薮顶常起大风,等你习惯便好。”

“是,多谢剑宿。”

得到回答后意琦行不再停留,转身欲离开。却在行至门口时顿下脚步,“吾观你体内气息有滞涩处,明日来寻我。”

绮罗生跟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却是实实在在愣了一愣,意琦行隐隐勾起一抹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些休息吧。”

水声哗啦一响,绮罗生撑着额头醒来。

他有些恍然,奔波几日尽管劳累,却不想本只是小憩,竟真的实打实睡过去,还梦到了许久以前的事情。

桌上的茶已凉透,他也不在意,拿杯子斟出一杯。牡丹花茶凉透后口感冷苦发涩,绮罗生垂下眼帘,仍是如同平时一般慢慢啜饮。

渊薮顶端之事,如今想来已是恍如隔世。当初那个一心追求刀道的绮罗生,终究变成了如今的白衣沽酒。其中因缘际会,兜兜转转,不必言说。

绮罗生起身燃了些熏香,袅袅香气扩散开来,江上有飞鸟一旋而过,叫声清脆。

红炉雪竟时,想来那人……也快到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不过转了两遭,便听得远处岸边铮然剑鸣传来,浑厚内力一现即隐,但就算如此也足以让人敬服。

继而,便是诗号清吟,由远及近,傲气隐含,踏水无声。

尘外孤标,绝代剑宿。不外如是。

【喻黄】自风流


【喻黄】自风流

有私设。
阅读感谢。

现下武林中的几件大事,其中之一,便是蓝雨换了新的掌门人。

这听着就叫人咂舌,都道江湖是处庙堂之远的地方,但无论大小门派,都是各有各家规矩的。且不说蓝雨上一任掌门魏琛远远未到能被称之为“年老”的程度,便是内部正式的掌门选拔,也并未进行。

非要说的话,就像是一夜之间蓝雨就变了天。

如此令人费解,自然就有了无数流言。关于前任掌门魏琛的,关于现任掌门喻文州的,还有,关于黄少天的。

众所周知,黄少天是魏琛的得意弟子。是自小便受魏琛精心培养的,而他自己也的确实力非常,于剑之一门上得窥大道,如今,已有了“剑圣”称号。所有人都认为黄少天会是蓝雨的下一任掌门,却不想横空出现了个喻文州。也因此,种种闲话,说喻文州暗施诡计的有,说魏琛意欲迷惑众人的有,说黄少天犯错获罪的亦有之。

只是其他几大门派却很是平静,遣了门下弟子送了庆贺新掌门的帖子及礼物到蓝雨。蓝雨弟子收了礼物也不多说,只说目前门派事务繁忙,过几日必定由掌门亲自登门拜谢。试探的算盘打的响,可蓝雨根本就没让见到人,不论多重的礼多贵的情一句稍后拜谢通通挡了回去,却更是叫人猜不透看不明。

外界流言甚嚣尘上,但对黄少天和喻文州来说,其实和他们并无多大关系。诚然,魏琛远走,对他们的确造成一些影响,但并不是毫无预兆的。

非要说,不过是蓝雨自家事情,不足为外人道罢了。

黄少天在舞剑。

之所以用“舞”而不是“练”等等字眼,说白了还是他自身的卓绝技艺所致。他自懂事起开始习剑,走的又非前人老路,时至今日,其剑法早已自成一家,自有其锋芒威力。

他手中所执剑乃是神兵“冰雨”,剑身呈现幽蓝色泽,有凛冽寒意,用之剑意锋利,淋漓之势泼洒大地。取名“冰雨”并非浪得虚名。

有人道,剑者,兵之君子也。

只是于黄少天,或者说于见过黄少天剑法的人来说,冰雨所出之剑,坦白而言,算不得君子。这不是说黄少天本人德行品性不足,也不是说剑法卑劣粗滥,只是,剑之一道,他所走之路,与别人不同。

历代剑法追求磅礴大气,练之有如江河,气势浩大威力无匹,正面对敌一招一式俱光明正大。而黄少天的剑法,可以气势浩浩如江河,亦可以如潺潺溪水细微轻缓,他可以正面对敌将敌人斩落剑下,亦可以将全部剑意与杀意收敛成一丝一毫,悄然之间取人性命。他是剑客,也是刺客。

这是独一的。这是只属于黄少天的道。

他挥剑的动作流畅潇洒,凛冽剑意中带了分让人说不出的心动。他未及弱冠,但其剑锋间已有如斯气度,加之他着实生了副好相貌,眉目明亮却又有几分锐利,但即使是这锐利,不过一分,不显一毫,放在他身上也无甚不妥。只是叫人感叹:好一个翩翩少年郎。

此刻这少年郎舞过最后一式,干脆利落地收剑入鞘,正是清晨,天气有些微凉,他却生了些汗意。将冰雨放在石桌上,他拿起茶杯来一饮而尽,另一人递过一件衣服,他笑着接过来便披在身上。

“文州文州你这几天忙的不行还不多睡一会?还是说我练剑吵到你了?要我说你应当多睡会的……如今魏老大刚走了不久,蓝雨内外还要你多操持,你也知道我做不来这些事情的。”

被他叫做“文州”的人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又倒了一杯茶给黄少天递过去,“无妨,睡久了身体就懒怠,还不如早些起来,看看少天舞剑,也能多些进益。”

“文州已经很厉害了!而且我们俩原本练的就属不同的心法内力,你的功法对内力及功体要求都极高,但只要有了进境,必是十分惊人,如今你已不是小成,只不过是不显露罢了。文州若是认真起来连我都没信心敌得过,可恨那些江湖人,搬弄是非惯了,不懂事便胡乱讲起,也就是我现今无暇分心,不然定叫他们看看我蓝雨新掌门的威风——”

他这样长篇大论地说着,若是平常人早嫌厌烦,可喻文州倒没有半分不耐,仍是那幅温温淡淡的样子——带一点笑意,眼睛瞧着黄少天,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手中的茶壶。两人相交不知多少年,有些话其实不必说出对方也明白,只是黄少天不是个留住话不说的——相反他说的还要多,但另一个人是喻文州,不管黄少天多少的话,他也只会听了去,一点不落。

要说喻文州其人的经历,其实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又有几分理所当然。

最开始,他的内力比起黄少天来,要相去甚远。在刚入蓝雨的几年里,他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蓝雨弟子,不出彩亦不犯错。唯一让人侧目的时候,就是他的气度。无论输赢胜负,喻文州给人的感觉,永远是波澜不惊,没有焦虑急躁恼羞成怒,只是平静和淡然。

前任的蓝雨副掌门方世镜注意到时,喻文州已经在蓝雨弟子例行的比试中摆脱了常败的窘境,排名稳步上升。他独特的战斗方式和内力让很多败在他手下的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同于纯粹的内力或武技比较,而更像是通过分析运用谋略的一场场攻略战——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叫人输的不明白却没有半分不甘心。

这时他的才能开始进入人们的视线。而这时,已经再没有人可以忽略、轻视喻文州的能力。

黄少天放下手中的杯盏,同喻文州的目光相对,终于还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这样很好。虽然仍有遗憾,但是还有许多许多时间——
多到,足够让他们把想做的事情,一点点做完。

喻文州带了一小坛酒来,还未开封,但已有掩不住的香气满逆出来。黄少天闻到这味道,眼睛便亮了起来。

“文州文州!你这样可就有些不厚道,带了我喜欢的酒来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若是知道你带了这过来,必定再早起一个时辰快快的把剑练完了来好好过了瘾——不过为何只有这一点,文州你莫要这般小气,便是多给一点也不妨事,你看我从来也没有误过事嘛。”

他这样说着话时,给人的感觉总比实际年纪更小一点。不同于挥舞着剑时候的锐气,黄少天看着酒的目光明亮又单纯,就如一只小动物,叫人内心不由得柔软起来。

喻文州看着他,唇边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笑意,他抬手叫来站在不远处的蓝雨弟子,让他们把桌上的茶壶茶杯收下,又换上了两个酒杯。他慢悠悠地给酒开封,抬手把两个杯子倒满。

这酒无名,却是蓝雨当地最为出名的特产之一。蓝雨地处南方,所入口的食物俱是小巧精致,且口味偏向清淡,也因此,这无名之酒,从口感上并不如其他的酒那般醇厚,初尝时,不免给人留下清淡无味的印象,但若是细品,则又有另一番独特滋味。且该酒胜在回味绵长,酒液中有些许甜香气,却不浓,淡淡的,更是勾人。

黄少天最是中意这酒,他酒量中等,既不是海量也非几杯就倒的不擅饮之人,正适于饮此。他这些年喝过的酒,不说很多,但也绝不少。至少,各处有名的酒他是喝了个遍,可是兜兜转转,最合他心意的,却还是这“家中”的酒。

蓝雨现任的掌门轻轻拿起其中一个装满酒的杯盏给剑圣递了过去,他手指细长,端着杯的动作也显得十分优雅好看,“少天要是再说一会,这酒……就被我全都喝尽了。”

这句话在此时的威力似乎是比其他的什么长篇大论都管用,喻文州话音刚落,黄少天便快速地从他手中接过了酒杯——他的动作极快,却不粗鲁、不失礼,看着颇有几分少年人的风流意气——随后一饮而尽,浑然不顾这酒就是要细尝慢品才能品出滋味。

“果然是好酒!那么多竹叶青女儿红梨花白地喝下来,还是这酒最好,滋味淡了些,回味却最是长久的,每日清晨来这么一坛这一日定是精神百倍。文州你可真是,我喝这酒也不会醉,你还要这样几次三番地拦着我。”黄少天摇了摇头,眼睛里带上了一点促狭的笑意,明明在常人听来应当是责怪的语句,自他口中说出,那责怪之意便一分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是玩笑与亲近情感。

喻文州岂会不知他性格,听了这话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又拿着酒坛给他续上酒,才慢悠悠开口,“我竟不知,少天原是这样想我,真是叫我伤心。”放下酒坛,他轻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少天你也知道,你的剑法剑招,走了与常人不同的路子吧。”

这是当然。黄少天点点头,有些疑惑他此时提起这事的缘由。黄少天既是被称为“剑圣”,不说他自己的武功招式,便是对“剑”本身、对别家剑法剑术的了解也不是一般人可比。偌大一个江湖,能人辈出,各有所长,说是腥风血雨也好刀光剑影也罢,在这其中,剑客的人数,绝不能说少。而黄少天,作为所有剑客心心念念想要达到的顶端,他却是剑走偏锋,但同样达到了剑之一道的顶点。

这此中艰难,黄少天不提起,喻文州便也不问。他们二人间就是有着如此默契,也正是因此,方才喻文州说的话,初时他还有些不解,现下转念一想,也知道了他的意思。

“文州,我竟不知你还在担心?”黄少天饮完了第二杯酒,见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自己,“要我说,你哪里都很好,只是想得太多了些,虽然他们都说有你这样的掌门,对蓝雨日后发展的助力很大,但是我还是想着,你什么时候能不想那么多就好了。老头子们都说,年轻人心思重,老的就快——啊,不过我可不是咒文州你老得快,只是我不论怎么样都觉得,文州还是现在这种样子就最好……好像又说了好多有的没的,反正我就是想说,文州你不必担心我!我可是黄少天,当年那许多艰苦的修炼都熬过来了,现在也断断不会因为些许杂事就阻了我的进境!”

经黄少天口说出那亲密的甚至有些肉麻的话,将喻文州心中的烦躁之意抚平,而前者看着他的神色,将他手中的酒杯抢过,浑不在意这杯子已被人用过,继而带着点得意样子学着喻文州慢慢地轻抿一口杯中酒液。

“看来是我多想了,少天不用说,自然是非常厉害的——不过,少天你抢我杯子又是何意?我这杯中虽有酒,却也不如那一坛多。”

黄少天听着他的话,干脆抬起手,将杯中的酒全都倒入口中,然后佯装着惊讶放下杯子,“咦,文州竟不知吗?我原以为你知道的……我刚才用时便觉得,这只杯子中的酒,较之其他,我尝来更为美味啊。”

说着,他微微侧过头,朝着喻文州眨了眨眼。

两人用过早饭后,仍如往日一般,喻文州处理蓝雨派内每日事务,而黄少天则前去弟子弟子修习的场所,指导蓝雨的弟子们修习,并从中挑选资质较优的弟子予以额外的指点。

魏琛离开蓝雨所造成的影响,远没有蓝雨对外表现出的那么云淡风轻。作为当年几乎是一手创立了蓝雨的人,他的远走,一度差点使蓝雨内部分化割裂,然后在内忧即将爆发的时候,喻文州和黄少天站了出来。他们一个是已经在江湖上成名的剑圣,一个是蓝雨副掌门所中意的继承者,虽然当时还有人不愿承认喻文州,但很快,所有人就看到了他的手段。

温和,又兼具凌厉。

尽管现在江湖上,“喻文州”这个名字更多的时候是被人们带着疑惑的语气所提及,可或许用不了多久,人们再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会换成另一种语气。

喻文州抬起头,看到郑轩走了进来。

郑轩与喻黄两人年岁相同,也是蓝雨内尤为出色的一人,但是他的性格却真真叫人哭笑不得。他擅用火器一类,可性格却并非如他所用武器一般。这人,没有干劲的程度简直突破了一个极限,可就是这样,叫他做的事情也都做的妥当,让人万分无奈却挑不出错处。

今日,他的神色依然如同往日一般,瞧着懒洋洋的,但是熟悉他的人——如喻文州——就发现他的步子比平时稍微地快了些,这不太寻常。

喻文州放下笔,小幅度地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指,他的表情专注又认真,就像是真的是在专心做着这一件事一样。

但是郑轩知道,那只是喻文州思考的方式之一。

“嘉世的人来过了?”喻文州开口问道。

“嗯。他们应该是最后一个来蓝雨的门派了。”郑轩摇摇头,“不过你和黄少也真是敢做,那么多门派话也不说,一个不差地全都打发回去,我看着都感觉压力山大。”

喻文州轻轻地笑了下,重新执起笔来在纸上书写,“蓝雨现下即使是我和少天两个江湖上的后生小辈当家,也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郑轩忍不住心道,也没人敢把你们两个当作后生小辈看。

“那么,你们何时出发?”

“三日后。”

前段时日各大门派几乎都遣了使者来蓝雨,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其中固然有喻文州的考虑在,更多的还是当时蓝雨的状况让他们并没有太多精力去应对其他。而现在则不同,一切逐步走上正轨,而喻文州所做的下一步决定——他和黄少天会离开蓝雨一段时间,去各大门派“回礼”。

这说法微妙的很,而且谁也说不好这期间蓝雨会不会有变故,但喻文州还是坚持。

“这段时间,蓝雨就拜托你们了。你自不用我多说,景熙、宋晓如今也可独当一面,我和少天想必可以走的很放心。”

这时的蓝雨,经历过种种大小事端,仍然没有没落,反而有种欣欣向荣的朝气在慢慢生长。

两人出发那天是个好天气。老人们常讲出行要照着黄历找好日子,要宜出行,最好是诸事皆宜,但江湖人从不在意这许多说法。

虽不在意,可这明媚风光,总是心情舒畅的。

同众人告别时,黄少天忍不住又说了许多,他原本就是擅谈,再加上要暂时离开蓝雨,他所说的话,比以往远多出一倍不止。

喻文州站在一边微笑望着他,待他说的差不多才拍了拍他肩膀。

“少天,我们走吧。”他与黄少天对着众人抱拳,随后踏上了旅程。

出了城门时黄少天回头看看高大的城墙,只一眼,随后又把目光投向远处。他脸上没有不舍之意,相反,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文州。”黄少天突然开口,他的语气有点急切,但却极认真,“我们两人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一起让蓝雨变得更加强,你是蓝雨的掌门,我就一定会站在你的身边,我和你、还有蓝雨,都绝不会止步于此的!”

风拂过他的脸颊扬起发梢,喻文州静静地注视着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容。

然后他露出一个微笑。

“好啊。”

END.

【古剑二】相见欢

扔一发旧文。


【古剑二】相见欢


清和/夏夷则


“但是想了又想,我还是觉得,他活着比死了好。”


清和进宫的那天落了雪,他站在宫门处笼着袖子有些忧愁地想,今年冬天好像格外冷。


他下山来就换下了那身太华长老的道袍,穿着一身清雅又雍容的长袍,外面套着狐裘,他眉目清俊,太华清修的生活让他比这长安城中的世家公子们多了几分清雅之意,纵然有些不好接近的意味,但是却让人移不开眼。


在宫门处等了一会儿,就见一个有些地位的侍从带着人急匆匆地赶过来,朝他行礼,“道长久候了,道长在这宫内的住处已安排好,请您移步。”


这侍从也是相熟的,清和露出个笑模样摆了摆手,“你不必如此,我也不是不知路,还是在每年那处吧,你们年关都忙得很,我自己过去就可。”


——年年过节前清和都要入宫几天,一是他同龙椅上那位有些交情,二是太华虽然是修道门派,也总会有些交际,推着总是失礼。


“小人在这多谢道长体谅了,知您不喜喧闹,下人都是知趣的,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与他们就行,再不行,过来找我也行——来,您这边请。”


去住处的一路上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知道清和身份的宫人还会退到一边行大礼,多数人只是匆匆地行礼匆匆地离开。


这皇宫同世上的任意一处并没有太大的分别,人来人走,恩怨分明。


清和冷眼看着,没多说什么。修道之人大多冷心冷性,清和自认不至于此,但有些事多说无用,也无益。


不过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路过一处宫殿时,清和停下了脚步。


这宫殿同宫内的其他地方比起冷清了不少,院中一枝梅花绽放,让人眼前一亮。清和移开视线,看到了一个坐在回廊上的小孩子。


那是个生的漂亮的孩子,眉目精致眼睛格外漂亮,整个人裹在裘衣里,但似乎是身体不太好,脸色苍白。


他望着那株梅花,眼里带着一点纯粹的依赖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清和笼在袖内的手微微一动。


“那位是三皇子吗?”


“正是,您……这……”宫人没想到清和会停下脚步,有些措手不及。就这一犹豫的时间院内的孩子已经抬起头来看到了他们。


他跳下木制的回廊,朝清和这边走过来。他走的很慢也很稳,已经有了一点皇子尊贵威严的样子,偶尔他迈快了一步,身子便会不经意地向下一沉,似是要用这种方法让自己慢下来。


清和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这又是何苦。


“您就是太华山的诀微长老吧?我是三皇子李焱。”


不知道有没有后续。


【霹雳同人】人间花正好

【霹雳同人】人间花正好


刀龙七八九集衍生。

漠刀绝尘/御不凡


我有一个很不风趣的朋友。


御不凡总是不自觉这样想。


但是这样想也没有什么错。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漠刀绝尘和御不凡都相差的很多。明明小时候还是个可爱的孩子,为什么长大了就变成这样不可爱的样子了呢。


都讲女大十八变,看来男人也没什么区别。可是像我这样善良的人,是不会抛下朋友不管的。


御不凡摇了摇扇子,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眼身边的人,有些欣慰又志得意满的笑起来。


漠刀绝尘是个超绝的刀者。漠刀绝尘是个不善言谈的人。漠刀绝尘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这些御不凡都很清楚,并且他可以带一点自大的说,应该再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这是个好天气,风也好,阳光也好,花朵也美,御不凡手拿着酒杯轻轻摇晃,酒杯是白玉所造,质地洁净剔透。酒是竹叶酿的,浅淡的黄绿色散发出偏甜的味道。


这是种平凡又普通的酒,但是御不凡却格外偏爱这一种。


“这世间任何事物都有其美妙所在,若是仅仅因为廉价的原料就将之如垃圾般丢弃,那真是世界上最可惜的事情了。”御不凡笑得眉眼弯弯,“绝尘,不来一杯吗?”


说着他抬手给友人斟满一杯,漠刀绝尘举杯喝下,看着对面人故意作出的几分期待目光(其实应该是玩笑的意味更大),他把杯盏放在桌上顿了顿——其实是每次他看到御不凡这样的目光都有种不知说什么好的感觉。


“甜。”


思索片刻他开口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他看到友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大笑着摇了摇头。


“哎……像我这样的人,怎会有你这样无趣的朋友呢?”


漠刀没有接御不凡的话(事实上他很多次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个特别明智的决定),这位超绝的刀者只是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好友。


御不凡早就习惯了从对方的目光里解读各种各样的信息,此刻,他“啪”地一挥折扇向着漠刀挥了挥。


“若是我,必定会讲,此酒味甘性醇,即使较名酒尚有不及,仍然可被称作佳酿。不宜一醉,却可当得起一饮。”说完这番话,他带着一点陶醉又抿了一口杯中酒,见桌对面的杯已空,便又替他满上。


他知道自己的朋友身上担着仇恨与责任,力量越多,职责、或者说是重担也就越多。常言道世事如流水,又有几个人能真正的不沾衣呢?


只是话是这样讲,他还是总想着让他的朋友轻松一点。山月风花,鸟吟虫鸣,漠刀绝尘也许很少注意这些,但御不凡是万万不会错过的。他不会错过,自然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漠刀绝尘。


“我每次总要准备一万句话,才敢放心地讲给他听,确保他会有几句话听进去。像他那样无趣的人,我每次看到总是觉得很操心,但这也没有办法,谁叫他是我御不凡的友人。”


他说了一万句吗?或许真的有,没人会特意去数他们日常对话的数目,因为那实在是个不小的数字(即使绝尘说话不多)。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有些怪异但却异常的和谐且合理,外人会有些摸不着头脑,于他们二人,不过是顺其自然。


就想御不凡的一万句话,其实从第一句起,漠刀绝尘就有认真听过,不过,有些事情,何必对外人道呢。


此刻他们正要分开,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御不凡回转天下封刀,漠刀带着霜儿去找天刀笑剑钝。


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总是特别短暂,不够去做什么平定天下的伟业——当然,就是时间够我也不会去做的,御不凡想。和朋友喝一喝酒,谈一谈天,这就是很美满的事情了。


尤其这个朋友还是漠刀绝尘。


他的父亲问他是否找到了自己的好友,御不凡笑着缓声答了句是,老人语气严厉望着他的眼神却满是慈爱,只是如今局势紧迫,许多话也不便提起。待一系列叙话和议事结束后,他终于能回到自己住处进行短暂的休息。


所以,他有些遗憾地喝了口侍女送上的茶,见到家人固然值得高兴,然而同一群不解风情的人说话总是这般无聊。


说这话的时候他似乎忘记了漠刀也是被他评价为“不解风情”的人之一。


御不凡临行前对霜儿说的一番话,调笑中几分认真却不可考。霜儿年纪尚幼,不懂人言语中的机锋,只是一颗纯粹真诚的赤子之心,这样才最适合漠刀。


哎呀,像我这么仗义的人,怎么能让朋友一个人陷于麻烦之中呢。


他从不吝于对友人展现自己的好意,玩笑也好,情报也罢,于“人”本身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而人生之一世,仍然不得不为了许许多多的身外之物去争、去抢、去拼、去夺,这固然有些得不偿失,但却实实在在是无可奈何。


那么,为什么不帮助他呢。


御不凡把目光投向窗外,天色已暗,屋内点起了灯,想是有侍女在他沉思过程中进来剪了剪烛花。窗外偶有细微的声响——那是天下封刀的刀卫在进行夜间的巡逻。


没有雨。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微妙又复杂的感觉,可惜有之,庆幸亦有之。他想这样的夜晚没有雨总觉得可惜,又觉得若是有雨,想必会阻碍友人前行的路。


然而此时此心,此情此感,却是再真挚不过。


御不凡合衣睡去,他的面容褪去了平日里的潇洒轻松,变得平淡而柔和。在他不知道的某处,刀者仍背着刀继续前行。


END.


【游戏王同人】STAR



【游戏王同人】STAR


游戏王5DS/GX同人。

不动游星/游城十代。

清水暧昧向。私心有。

不要在意细节问题(。


不动游星是在牛奶和面包的香气中醒来的。


头稍稍有些沉,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晕眩。不动游星把手伸到面前,配合着呼吸张合了几次拳头,感觉混沌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落在地上。耀眼的颜色让人不自觉眯起眼。


他坐起身,把盖在身上的薄被掀到一边——他睡觉的时候穿着黑色和红色花纹的无袖背心,露在清晨的空气中却有些微凉。常穿的蓝色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拽过来披在身上,也没有套袖子,就这样走出了房门。


楼梯下面是个小厨房,没有多大的面积但是用品却是一应俱全。不动游星靠着楼梯扶手向下看,有人正在厨房里忙碌,锅铲碰撞的声音混合着早餐的香味一并传过来。


他看着这一切,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早上好,乌鸦。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游星?”做饭的人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看他,“你醒的可真早……我昨天还在和秋说你估计会睡过一天——不用帮什么,游星只要去桌子前面等着就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但是不动游星的心情却因为这个平常的早晨变得愉快了不少。


吃过早饭,游星坐在桌子前,才想起今天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这个事实。


“因为你之前忙了很久,我本来以为你会睡上一天,结果你这么早就醒了——就把今天当成是休息日吧,毕竟游星这段时间也很辛苦,有个词是怎么讲的……‘劳逸结合’?总之好好放松下吧。”


乌鸦推着D轮出门前这么对他说。


说实话,不动游星有点迷茫。


不……说是迷茫也不太对劲,他一直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情,至于是笨拙地还是直接地前进都无所谓,只要前进就好了。


决斗如果有迷茫的心情影响,也就不是最好的决斗了。


但是今天,他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休息日,破天荒地有了一点点措手不及的感觉。


以往的日子,即使是被划分到“休息”范围内的时间,他也多数时候是在整修D轮,或者是整理卡组。对于不动游星来说,这二者是同他一起经历过无数场战斗的伙伴,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D轮在昨天已经和布鲁诺整修过了,对于防震和马达方面也进行了一些改进,可以说,目前来看,他的D轮是处在最好的状态的。


而卡组也一样不需要整理。理论上来讲,频繁更改卡组并不是什么好事,游星自己也只是在面对特定的对手时会稍微变换一下卡组中的几张牌而已,更多时候,他还是以自己最熟悉和最擅长的方式去面对对手。


大概这就是所说的“以不变应万变”。


不动游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出门四处走走。他看着此刻安静的屋子,嘴角微微地挑了挑。


在经过暗痣人的事件后,市区和卫星区已经真正地成为了一个整体。代达罗斯桥附近,因为之前的问题,现在是被治安维持局列为正在建设中的区域。


不动游星停下D轮,靠在铁质的栏杆上望着平静的海面。


在得知零之反转的事实真相时,他有一段时间相当受打击,无论如何,让杰克、乌鸦,让朋友们失去幸福的童年这件事,是他不能辩解的。即使同伴们理解并原谅了他,可他自己内心仍然无法原谅自己。


但是他有一群优秀又珍贵的同伴,也幸好他有这样一群优秀又珍贵的同伴。


游星拉回思绪,不着痕迹地放松身体,迎着清爽的海风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但是好像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游星?太好了果然是游星!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十代前辈?”


游城十代觉得今天的自己有点不可思议又意外的好运过头。


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么好运(十代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从事实来看也并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但是在周游世界的过程中,被奇怪的遗迹拉到了未来这种事……不管从哪里想,都是非日常的过了头。


眼前的黑暗散去之后,出现的是风格同他所见过的完全不同的建筑物,一瞬间,游城十代还以为自己又被带到了哪个异世界,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背包里的决斗盘。


尽管意识戒备了起来,身体却并没有接收到什么危险的信号,毕竟他也算是身经百战(仍然没有什么好反驳的)的决斗者,他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戴上决斗盘的姿势稍微打量了一下四周。


然后就看到了不动游星。


在之前帕拉多克斯引发的那场麻烦时,是游星运用红龙的力量穿越时空找到了他,二人又一同找到了武藤游戏。因此十代并不知道游星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仅仅知道是未来的世界而已。


不过现在知道了。


在看到不动游星的时候,他还以为是什么幻象,但是看到对方露出惊讶又不可置信的表情的时候,他觉得这应该是游星本人没有错。


是同他一同战斗过的,拥有强大的实力的不动游星本人。


“所以,十代前辈是被那个奇怪的遗迹莫名其妙地扔到了我所在的未来?”不动游星重复着对方的话,就算是一向被认为头脑很好的他,此时此刻大脑也有些短路。


“从我这边来说就是这样没错啦,其实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是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清楚——啊抱歉,稍微等一下。”游城十代用带着一点抱怨的语气说着,话音还没落下,就微微皱起了眉。游星看着对方的表情识趣的没有说话。


“唔……好像是那个千年前的遗迹还有能量运转,然后因为我碰了它,剩余的能量进行了一次时空穿越?大概和游星你那次的情况差不多,不过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我要等到那个遗迹的能量耗尽,才能返回原来的时代。”十代说了一大段话,看着后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说的,是尤贝尔啦。”


知道对方身上有和普通人不太一样的地方,游星没有多问,思考之后他提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么,那个遗迹的能量什么时候才能耗尽?”


“尤贝尔说大概要四五天,”棕发的少年这次回答的很果断,说完这句话之后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但却无法让人心生厌恶的笑容,“所以,这几天就麻烦你啦,游星!”


听着对方的话,游星想自己应该是露出了微笑。


“当然,十代前辈请放心。”


STAR上篇 END.


【榴弹组】黎明时分

枪神纪榴弹组自产自销,cp克里夫×卢卡斯。

有私设。

我是一个热爱榴弹的神经病。

【榴弹组】黎明时分

1.

这是卢卡斯独自在外执行任务的第三十七天。

说起来其实有点无奈,一个特工组织内部会分为许多具体的小队。比如说专门同丧尸血族等等异族战斗的圣裁组,又或者是任务范围和战斗领域都极其广阔的千面组,而卢卡斯所率领的学院组,则是负责镇守“摇篮”——也就是专职培养特工的秘密学院,时不时会接一些学院周边的大小任务,基本以学院为行动中心。当然,并不是说没有其他的任务,因为学院组成员的特殊性,偶尔也会离开学院耗费一些时间去其他地区执行任务。不过,任务时间不会很长,且行动人员通常为两到三人。

因此,像现在这样,学院组的队长单独一人在外执行任务,并且已经有三十几天的状况,算起来也是相当少见。克劳迪娅两天前同卢卡斯通讯,向他报告了秘密学院的情况,之后,向队长投去了怜悯又带着些许微妙的目光。

“说实话,我同情又羡慕您。”克劳迪娅抚了抚垂到肩膀下方的长发。

“还是别这样挖苦我了,女士。现在的状况,我也是一头雾水呢。”

“您认为我在挖苦您吗,队长?”克劳迪娅佯装惊讶地用手指抵住嘴唇,“那您可真是误会了……虽然这个任务的确有些棘手,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您也是件好事。”

卢卡斯在屏幕前皱了皱眉,克劳迪娅见状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坦白来讲,您是个温柔又体贴的男人,但是某些地方,却是意外的死板与古怪呢。如果,您能趁这次任务的机会,在花花世界多学会一些变通与狡猾,我们会觉得很欣慰。”

“原来你们对我是这样的看法吗。”

“不,我们的队长是最优秀的人。”被称为舞后的美丽女人朝他眨了眨眼睛,“您也不必多想,在boss给出下一步的指令前,不如当做这是一次休假,暂且放松下如何?”

“您需要让自己稍微停下来,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卢卡斯的表情变了变,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看着屏幕对面的女人,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会尽力的。”

关闭了通讯的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卢卡斯坐在电脑椅中,仰头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他的手垂在身侧,许久,才微微动了一下。

“目前,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事。”

学院的队长抬腕看了看时间,然后站起来,将快餐食物的盒子装进垃圾袋,然后套上一件大衣,走出了房门。

——已经是晚上了。

卢卡斯呼吸着夜间微凉的空气,然后走向了他今晚的目的地。

2.

“克里夫,晚上出去喝一杯吗。”

卢恩走进克里夫的房间,顺手拿起几本散在桌子上的时尚杂志翻看起来。

“今天晚上恐怕不行。”克里夫抱歉地朝他笑了笑,“我有约了。”

克里夫笑着的时候格外帅气,他身体色素偏淡,眼睛还是格外吸引人的浅紫色,笑起来好像在发光一样。

有不止一个女粉丝这样评价过他。

作为偶像天团的其中一员,克里夫拥有非常良好的职业道德。对待粉丝和工作人员温和有礼,同时没有不良的私生活,甚至在公共场合说出“如果我的粉丝们不介意的话,我就是她们每个人的男朋友,会对她们抱有最大程度的爱和关怀”这样的语言,也因此被戏称为“国民男友。”当然,是褒义方面。

这样一个人突然说出晚上有约的话来,如果换成其他任意一个不熟悉他的人,只会觉得不可思议,又或者是得到了新闻爆点,但是对于卢恩来说,搭档这样一句话,往往就意味着工作量的增加——另一种意义上的。

卢恩很快地翻完了一本,又拿起一本漫不经心地翻着。“可惜了,晚上是和公司那边吃饭,邀请我们三个人,结果你还去不成。”

“抱歉了,下一次我请回来。”

银发男人单手拄着头朝他笑,“那我就期待着了,带点好消息回来,leader。”

克里夫出门的时候遇上了法兰妮,女孩子抱着一袋零食朝他眨了眨眼,烫成卷的头发有一小缕垂在她侧脸处,带着点俏皮的意味。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在,克里夫朝她做了个“夜安”的口型后顺顺利利溜出了豪华公寓的大门。

怎么说也算是公众人物,克里夫出门时穿了高领的衣服,又戴上了帽子和墨镜用以掩盖这张标志性的脸,幸好晚上的温度较低,他这一身才不会被冠以“奇怪”的标签。

这样独自一人的时刻让他感到格外放松和自由,并非是不相信搭档和同伴,只是作为公众人物久了,这种闲暇时光就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虽然严格定义上他仍有事情要做,不过那很轻松——对于克里夫来说——构不上什么工作的说法。

“要见面了,希望我能够得到惊喜。”

克里夫抬起手,朝着虚空做了个握手的动作。被墨镜盖住的眼睛下,难得带了点期待和玩味的神情。

TBC.

【枪神纪】打不中也可以做朋友

最近被卖了枪神纪的安利!感觉大家都好可爱——顺手一发找同好w



【枪神纪】打不中也可以做朋友

*全员

*cp自由心证

*有私设

1.

每个特工入队时都经历过大boss的一番训导,导为主训为辅。

无论怎样,boss都是爱着大家的呀。所以整个组织才能分工明确,大家才能活的更久一点啊。

正在给双枪包扎的医生笑眯眯地说,然后拿起一瓶医用酒精朝前者的背部淋了下去。

2.

这是一个战斗力很高、分工明确、成员相处也很和谐的特工组织。

虽然偶尔会有一些小争端。

“我射♂的♂远轰♂也♂准好吗?”

“谁有我机♂动♂性高?射♂程可近可远还是双♂射?”

“我体力♂好火力♂猛持久性♂也♂高。”

“我一♂发入魂。”

“你们闭嘴。”刀锋说。

3.

在队内,导弹因为其火力和可以飞高高的能力被叫做轰炸机。他本人似乎也颇喜欢这个绰号,模拟对战的时候总是说个不停。

“轰炸机来啦~”

“机枪在前面,别硬上,注意走位。”

导弹飞上房顶隐匿在障碍物后面,听着下面火力交锋的声音,他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话。

“你现在是不是看不到我了?”

“我能看到你啊。”榴弹笑了一声。

4.

烈焰最近似乎有心事。

虽然她平时就是一副小女孩脾气,偶尔心情不好对谁都爱搭不理,但是最近这种情况愈发严重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任务,这种状态可不行。刀锋去拜托了医生。

医生找到烈焰的时候,后者正在撇着嘴发呆,见是她,也没有多抵触,痛痛快快地说出了心事。

“就是我的技能啊……冲锋时如果急停会撞伤敌人,我是女孩子诶,虽然这个技能确实很好用——”

“但是总感觉好笨重一点也不女孩子哦……”女孩子最后加了一句。

5.

医生一直是个很受欢迎的职业。

当你在战场上受了伤,没有什么比及时的救助更体贴的了。

机枪从前方撤回营地时,看见一向四处跑的医生难得在整理药品的清闲样子。

“少见啊。”

“别扯,”女特工无奈地晃了晃手中的半卷绷带,“上一个刚走,轮到你?”

“啊,拜托了。”

给对方胸前的伤包扎时,医生抬起头朝对方眨眨眼。

“能不能少受点伤啊你?”

“估计不能。”

6.

榴弹敲了敲工程的房门,得到对方的许可后推门进入。

他谨慎地跨过地上乱七八糟的零件,坐到了工程的床上——在这之前他动手清理了床上的细小铁块,理出一片可以坐下的空间来。

“你这总是这样,偶尔也收拾收拾啊。”

“这样我能保证用最短的时间找到我需要的东西——找我有什么事?”

榴弹摘下戴着的眼镜,“这个,例行检修。”

“哦,放在这吧。”

看得出来对方这个时候并不想多说话,榴弹应了声,转身推门出去。

“勤奋是好事,可别忘记吃饭?”

“……你记得找个备用的眼镜戴着。”

7.

刀锋有点苦恼地看着手中的餐盘。

她对食物的摄取是有选择性的,也因此她吃的不多,每次都会剩下一些。

特工组织也属于军队范畴,待遇比军队好上许多但是一些规定还是异曲同工的——虽然没有强制不许剩饭,但是浪费总是不好的。

医生出去执行任务了不在总部,找不到可以帮忙的人,刀锋有些为难。

隐身过去倒掉——冷面的女孩子叹了口气,在总部没法实施。她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人,也没有谁能帮忙。

她最后叹了口气,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剩下的食物。



应该还会有下文的吧?

【策瑜】与君共

*无双向


【策瑜】与君共


一.


——“素闻孙郎声名,在下庐江舒城周瑜,表字公瑾。”


车子行至寿春时下人低声询问了句公子,周瑜坐在车内目光淡淡,透过帘布缝隙隐约可见寿春城。他顿了顿,转而开口确认拜帖是否送抵,礼物可否备全——他虽还在总角年岁,但因为家族关系早已出面处理一些事务,也提前取了表字——总归是有些紧张的,他局促地用手指抚平膝上的布料。


要拜访的不是破虏将军孙坚,而是他的长子孙策——不过这其实也和整个孙家交好并未相差多少,周瑜记得孙策是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美姿颜、好骑射,在舒城时有人这样向他描述孙策。


“虽不过总角年岁,想必他日定能承破虏之威,立一番功业。”


下车时周瑜望着孙府大门,驻足片刻终是让下人去叫门,他朝孙府家仆拱手,礼节周全地询问可否请孙策公子一叙,家仆应了转身去请。


远远他见方才的家仆跟在一少年人身后,心知这必是长子孙策,待孙策走近时他看清对方眉目,微怔后便俯身长拜,毫无疏忽的礼节。


果真如他所想,也如那人所说。虽还略带稚气,但面容已隐隐有英俊气概,眉目明亮,周瑜挥手叫下人把礼物呈上,孙策扫了一眼似乎无大兴趣,拜谢后叫人清点收下,安顿好与周瑜共来的随从后,便引着对方向正堂走去。


谈了几句周瑜便觉得孙策真是不同一一他从未见过这样说说话就要把人拉出去骑马游猎的,不过这也说明孙策对他相当中意一一正巧他也一样。


恪守礼节、又或是徒有其表的世家公子周瑜见得并不少。如今各方诸侯割据,汉室衰微,他不傻,也不甘于碌碌无为地度过一生,堂兄周晖与他相谈后感叹:瑜弟是心中怀有天下的人。

而今,他要确认孙策是不是也有同样想法。


他要确认孙策是君、是将、还是莽夫。


二人并驾到一片开阔地时,周瑜伸手拽住了孙策坐骑的缰绳,“伯符。”孙策侧头看他,周瑜却没有看向他的方向,伸手指向青空,“那是何物?”


然后他听见孙策的笑声。


“公瑾可想是问那是否是天下?”


不,不仅仅是这样。周瑜在内心补充。


孙策在马背上坐定,掌心朝着天空遥遥举起,继而握紧成拳。“那不是天下啊,公瑾。”

“那是我孙家。”


后来周瑜见到破虏将军孙坚时,孙家已暂时居留在了舒城,孙坚见过妻儿后便同周瑜孙策来正堂叙话。周瑜为主,孙坚孙策为客,然长者为尊,周瑜便请孙坚坐在主位,自己坐在下首。

孙坚看着他,周瑜察觉到目光后先是一愣,随后起身离座朝孙坚俯身。


“孙坚大人不必担心,孙家居留舒城,便同在自己家一般。”


他隐约明白孙坚的担心,孙坚外出征战,留下家中弱妻幼儿,纵然孙策现在骑射已相当了得,但很多事情并不是光有武力就能解决的。


孙坚仍身着铠甲,但神情却并不严肃,他喝了一口由周瑜递予的茶,开口,“公瑾,这件事真要多谢你。”


他叫了周瑜的表字,就代表着他没有以长辈的身份开口,周瑜正想回答,就听见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爽朗一笑,“我听说你和策儿已经以兄弟相称,只是我这儿子就像头野猪,好战鲁莽,日后你们二人一同,少不得让你多担待。”


听了这话孙策不满地同父亲争论起来,接着上前打算在口舌之余较量一下拳脚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孙权也跑了进来,见到兄长与父亲生气勃勃的场面,也参与进来奶声奶气地叫嚷着让孙坚抱。一老一少一小混成一团,而周瑜安静地坐在一边注视着这片混乱。


“孙坚大人,你的儿子不是野猪,而是威慑四方的猛虎啊。”


二.


接到孙坚重伤的消息时,孙策已经离开舒城半年有余。送信的人脸上有着灰尘和泥土、还有未干的血迹。周瑜看了他一会,伸手接下那卷竹简。


内容不多一一不如说本来战事紧张时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说些有的没的,几句话带过了战况胜负,又几句大略问过周瑜家中景况,多的话一一却是一点也没有了。


周瑜沉吟了一会,抽出张丝帛来执了笔想写回信,可到了笔尖又不知道说什么。反复几次最终掷下笔作罢,拿出一卷空竹简递给来人,“路途辛苦,烦劳把这个递回去吧。”


他想有些话不必明说,孙策给他信,也并不是为了问他家中景况抑或如今战事,不过是为了一句话而已。


一一我已在此,盼卿共来。


也因此,繁琐的回复反而无关紧要,他拿了卷空竹简作回信,就像他二人一直以来的自信。对己,对事,对人。


对彼此。


这感觉如此笃定,以至于有时候他自己都会怀疑,人生在世,知己难遇,怎么就这样巧,让他遇上了个孙伯符。说实话,周瑜不知道孙策是不是也有同样想法一一大概是没有。因为那个人从来不会花费时间想这样的事情,他只会一直向前。像光,像剑,像矛。


像一切锋利又耀眼的事物。


而周瑜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他也是被那锋芒吸引的人之一。


孙策站在周瑜面前对他说,抱歉,我们的第一战要从这里开始。虽然语气中带着抱歉,但眼睛中却有怎样都掩不住的兴奋神色。


是的,孙伯符就是这样的人。失意也好,打压也罢,不过是他宽阔道路上的小小阻碍。总能逾越,又何必忧心。


“不,我反而很高兴。并非是立足于孙坚大人的战功之下,而是靠你和我,两个人一起闯荡天下。”


他前来投奔孙策,有诸多事宜需要安排。而即使是到了军中,也并没有因为是个“新兵”就轻松多少,这样算来,他已有一段时日不曾练习骑射与武艺,而如今,立足于战场之上,双手握住武器的触感如此鲜明。周瑜使棍,钝兵器击中敌方士兵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响声,没有血液四溅,但是很多人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了气息。


侧身避过攻击,耳畔传来武器带起的风声,近距离长棍不好施展。他便用一只手执着棍抵住对方攻击,另一只手抽出刀狠狠地捅了过去。有什么鲜红的颜色沾满手心。


这便算得上战争了吧。


对上太史慈的时候周瑜的手心有些黏腻,冷汗顺着侧颊流下。他不天真,太史慈是个难得的猛将,单论武艺他并没有自信敌的过对方。但现在这个人站在他的对面,那是孙策的敌人,他需要将之清除。


这样对峙了片刻后,周瑜握紧长棍正要冲过去,忽然有一只手拦在了他的前面。“公瑾,还有部分刘繇部将没有收编完成,麻烦你了。这个人交给我。”


孙策站在他前面,身躯笔直如利刃,又或者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周瑜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一会,留下保护孙策的士兵后转身离去。他相信孙策,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但仍为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做好必要的打算。


攻下吴郡的当夜孙策在吴郡太守府摆酒,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很高兴,终于有了自己的领地终于能正大光明称为“孙吴”,还收服了一员猛将。这将是孙家在乱世中立足的第一步,也是迈向天下的第一步。


孙策坐在主位举起酒杯,朗声对诸将言谢,众将回礼,满饮三杯。


这仿佛就是一场平常之极的庆功宴,但是似乎又有些不同的色彩。周瑜看着孙策眼中的神采,像燃烧的火焰,不曾消减也不曾熄灭。这是他下定决心要追随的人。


无论天涯或是海角。


他短暂的愣神间,孙策已举杯敬过了几人来到他面前,眼神明亮,神采飞扬。


“公瑾,这一战多谢你。”


他想说主公过奖或者伯符莫取笑我之类的话,但不知为何看着孙策的眼神他竟说不出任何话。孙策见他样子,放下酒杯大笑起来。


“以公瑾的才能,我实在是想不出与这才能相配的奖赏,”孙策见他似乎想反驳,便抬手止住,“我想了许久,自打吴郡前就开始想。思来想去,只有一样东西我能安心送予公瑾,又不会被人讽笑轻慢人才。”


已是吴侯的孙策站定了微笑看着他,周瑜只觉得满堂喧闹好似都消失了。


“周郎……公瑾,我把孙伯符、把孙策送给你啦。”


三.


周瑜看着孙策在自己面前倒下去时,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胳膊,但还是被倒下的力量带倒,一起半跪在地上。看着孙策脸上的身上的伤口,有种不安的感觉在心中缓缓扩散。


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恐惧。


他不是没有想过死亡,但他其实并未想过孙策会死。或者说,他没有想过孙策会这么死去。孙策。孙郎。他应该金戈铁马,骑射挥剑,纵然身死,也应死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而不是像现在被宵小之徒、被这卑鄙的咒术所害。


孙权跪在孙策旁边,带着几分无措与心痛看着兄长,后者看见他的表情忍痛露出一个安抚的表情——不过以现在的状况来说怎么看都是反效果,周泰沉默地走到几人身前,握紧刀与对面的于吉对峙。老人的身上蔓延着不详的紫色雾气,阴冷的表情如同此时每个人心里的温度。


“小霸王,他的力量…会加剧这个乱世……”


“说什么奇怪的话!我们…都需要兄长啊!”孙权终于忍不住反驳了回去,而周瑜却一直没有出声,他抓住孙策胳膊的那只手慢慢地松开来,手心一片黏腻。躺在地上的孙策勉强侧过头看着他,咧开嘴朝他笑。“公瑾,你是在害怕吗?”


孙策侧颊处有被幻影兵箭矢擦过的伤口,只是被凝固的血液覆盖住不致流血,可随着孙策表情的变化,那伤口又被扯开,有细细的血线流下来,这就使得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可怖,但周瑜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周瑜没有笑,也没有流泪。此刻看着孙策,他方才还存在的一丝恐惧不知怎地,就这样消失了。是的,本来也并无什么可惧。那可是孙策啊。


是不曾也不会停下脚步的孙郎啊。


“伯符,我并不是在害怕。”周瑜低声回答他的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只是在想…无论如何,我、我们都不会让你死去的。”长棍放在他手边,红色的棍身,两端是金属雕成的龙头形状。周公瑾从来不是只会说无用之话的世家公子。


孙策的笑容一点点减退,“公瑾,你——”他顿了顿,转而换上一副无奈表情,“——真是好厉害的咒术啊。”他似乎是比方才更痛苦些,右手狠狠握紧成拳,用力之大甚至有些颤抖。察觉孙策的状况时周瑜下意识朝于吉的方向望过去,却只看到了那不详的紫色烟雾逐渐浓烈起来,而烟雾之后,再无人影。


“权弟。”孙策扬起声音叫孙权,与孙权的目光相对后他微微点点头,“以后的事情…江东、孙吴,都要拜托你了。”眼前有大片黑暗慢慢伸展扩散,明明应该是失去意识也体会不到疼痛,但浑身上下的疼痛感仍然没有消失,如厉鬼般拖着他沉入沉沉黑暗。


“伯符——!”


那是意识最后接受到的一声呼喊,格外熟悉,但他已无法思考其中意味。


周瑜走出孙策房间时遇到了急匆匆的孙权,他恪守礼节向旁边退后几步低头致礼——孙权是孙策托付后事的人,也就是现在的江东之主,周瑜身为臣子应当是要行礼的。


“公瑾不必多礼,”孙权不甚在意地一挥手,“兄长怎样了?”


“…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请了医师来看望过也只是勉强维持着昏迷的状态。”周瑜想自己此刻的脸色一定不好,孙权闻言向屋门方向看去,片刻后收回眼神:“我明白了,但是公瑾你也要好好保重,如今的孙吴无法承受同时失去兄长和你的打击了。”


当年那个窝在周家书室中一卷卷翻着竹简的小孩子也成长到了如斯地步,伯符,你想必也欣慰得很吧。周瑜在心底默默感叹。看着孙权的表情像是还有其他事情要说,他轻轻比了个出去的手势,两人便一前一后走出去。


屋外似是刚下过一场小雨,清新的空气让周瑜疲乏的身体振作不少。他看着院内走来走去的兵士,思索了下问孙权,“现今士气如何?”


“目前尚好…但是兄长重伤的消息已经流传开来,一旦这消息被确实,必会对士气造成伤害,到时再有敌军来袭——”他话并未说全,但周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孙策的意义,不仅仅因为他是江东的主将,更多的,是他手中的武器、脸上的笑容,以及身上从未褪色的红色。


“主公,我需要一批优秀且信得过的军士。”他双手抱拳鞠躬,目光坚毅。


“公瑾,兄长还在,你不必这样叫我,”孙权被他直白的要求弄得一愣,继而明白过来,“你是要去找于吉?”


周瑜抬起头,“没错。虽然咒术是诡异无法可寻的东西,但人并不是。伯符未死而咒术未解,于吉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很可能离我们并不远,既是这样,我便去找到他,以孙吴的智勇破解他的咒术!”


孙策再次醒来时,正是夕阳时分。太阳已经落山,但在天边仍有一片霞光,投在屋中,给一切事物都抹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周瑜趴在离他不远的案几上,手边零零散散放着几卷竹简,还有一个茶杯。


他睡得很熟,脸色有些疲累但是却格外的轻松。


看着他,孙策想起自己第一次醒来时,看到权弟激动又欣喜的表情,再远一点的地方,周瑜提着长棍站在床边,身上战甲还未来得及解下,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望向他。他忽然有点不合时宜地想,也许周瑜就是这种样子格外吸引他。周公瑾可以是斗志昂扬的战将,也可以是优雅闲适的世家公子,他可奏得阳春白雪,也能握得金戈兵刃。复杂又统一,相同又完全不同。就是这样的矛盾,才正是周公瑾。


而这个时候,他看着周瑜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自顾自睡得香甜,连他醒来都未发现的样子,他不自觉就笑了起来。“原来我还未死,还能再见公瑾。”


“你当然未死,也不会死。”周瑜直起身体,“主公、子义,这江东的每一个人都不会让你这样死去。”他拿起旁边的茶杯,轻轻抿了口杯中已凉透的茶。


孙策看着他的脸笑起来,“看你语气,权弟这江东之主做的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他的表情十分轻松且愉快,显然是真心为弟弟感到高兴,“这样说来,我还有一事想要询问公瑾。”


“何事?”周瑜像是已猜到一样,没抬头与孙策对视,而是开始整理桌上散乱的竹简,“若是义兄想要问我如何想的话,瑜是江东子弟,自然也不会让义兄死去。”


他没叫伯符而是叫了义兄,其中含义不言自明,孙策听着他的话反而叹了口气,“我承认,这次是我疏忽大意,公瑾气度宽宏,必定不会为此气闷。”


他没想到周瑜也同样叹了口气,“对于江东、对于孙吴来说孙策孙伯符不可或缺,然对于周瑜周公瑾来说,也是一样的。”


“我记得有人已将这孙伯符送予我,反悔可不是大丈夫行径。”


四.


“——所以,这一战还请主公坐镇中军。”周瑜俯身行礼。


“公瑾,前线拜托你们了。你与兄长都请保重。”孙权站在他面前托住他交握的双手,“曹操号称八十万大军,但若依照公瑾你所说,曹军便连所称的一半都未达到,那样的话,我孙吴便能倾力一战!”


“瑜必定不辱使命,誓破曹贼,固我江东。”


出账后周瑜看着繁星点点的夜色,转身去了黄盖将军的营帐。在进账前他少见地迟疑了下,手指虚虚落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冷硬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黄盖大人,瑜失礼了。”


以少胜多,火攻可行。要施火攻,东风可助。若火攻可成,则需诈降之计。他不确定让黄盖大人来做这件事是否正确,但他知道,黄盖大人是最恰当的人选——从各方面来说。


进账后两人先是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像是默契一般都避开了即将到来的大战。微凉苦涩的茶水咽下去有些不舒服,周瑜不经意间皱了皱眉,“黄盖大人…这茶已冷,待瑜去换过——”


周瑜起身的动作被黄盖打断,老将军看着他,随意地摆摆手:“不烦劳都督了,茶虽冷还可入口,黄公覆虽老,仍能为孙吴抛头颅洒热血。”


“只是黄盖大人,此去凶险,不如——”


“我孙吴将士从不惧死!也不过就是受点皮肉苦痛再诈降罢了,我跟随孙坚大人、孙策大人到如今主公,孙吴三代的热血早已叫嚷着要与那曹贼一战!大都督有何命令下达便是,那魏军船阵不过是小孩子家的把戏,有甚可惧!”


孙吴的水军大都督沉默着站起身,深深朝黄盖鞠躬;“黄盖大人,瑜……惭愧,必定帮助大人妥善实施计策。”


“原来这就是曹操的军队吗,还真不是徒有虚名啊。”孙策扭头向站在他身后的太史慈说。


“料想周瑜都督必已有破敌良策。”太史慈身着铠甲拱手回答道。有风越过他们身体吹向广阔江面,风中旗帜飒飒作响。


江东,孙吴。


孙策记得周瑜曾以手指天问他那是何物,而他也并非回答是天下。那是孙家,他心里总是这样想,而周瑜听到他答案的表情他也记忆犹新。他抿紧了唇,但眼睛中却有什么东西倏忽亮了起来,如同火焰,又如同流水。猛烈又坚韧。


“呵……公瑾啊,是他的话就完全不必担心。”孙策随意地拍打了下战袍的下端,转身向着营地的方向走去。“子义,走吧。还要与刘备谈谈兵力驻扎的事情。”他目光灼灼,即使是黑夜也不能掩住其光亮。


“在他心里,曹军已破。”


孙策登上最高的楼船时,江上已经是遥遥的一片红色,火势已起。


周瑜原本背对着他负手观望,听见他的脚步声回身看他,“伯符,来的正好。”他眼中似是映出万千烈火,那万千烈火又像融于他眼中一般。“这火势已起,我孙吴的智勇终得大破曹贼!”


烈火燃烧战船樯橹,北地士兵逃窜哭号死亡,却未撼动他分毫。那是镇定自若的大将,亦是意气风发的周郎。


“当然!”孙策大笑,“孙吴这只老虎可不是猫犬,是要撕咬天下这块肥肉的啊。”他朝对方眨眨眼,“我竟不知道你这样爱戴兄长,我伤愈没有多少时日,你就送我这样一份大礼。”


“伯符这话……”周瑜听见他的话失笑,“若说送礼,那也是全部孙吴子弟,如何就变成了瑜一人。”


本来说话时他们二人间隔着些许距离,谈话间孙策慢慢朝对方走过去,直到他们以一个极近的距离对视,孙策将手放在对方的肩上。“江东儿郎奋力抗敌,更有公瑾才智助我孙吴大胜。如今仲谋已是江东之主,但有句话何时说都是一样,江东是,我亦是。”


“公瑾,得卿如此,幸之谐之。”


那场烈火燃起于一个夜晚,雄起于大江之上,火焰炙热,江水彻骨,长风万里。


赤壁之地,烽火漫天。


后史书载为,赤壁之战。


五.


“如此一来就压制夷陵——”


那支箭射过来的时候周瑜刚刚用长棍扫开一个敌方兵卒站定了舒口气,下一秒就觉得有巨大的痛感袭来,好似巨石,压迫他忍不住弯下腰,却仍不足承受这痛感。刺入身体的异物阻碍着他的呼吸,带起一阵又一阵持续又剧烈的痛感,让他眼前发黑,双手双脚都失却了力气。


在短暂又漫长的痛感间隙他听见鲁肃和吕蒙惊慌的叫喊声,还有甘宁气愤的吼声,眼前的黑暗在逐渐扩大,他深感自己的无力却不由得想笑。周公瑾,你失策了。


在心底冒出这句话之后,就像是身体自行在反对一样,眼前蔓延的黑暗忽然停止了。光亮渐渐出现,他看清了城楼、敌军和作战的吴军将士。


“周瑜大人——”


他抬手止住了想要把他扶起的鲁肃,咬咬牙右手用力握住长棍,左手狠狠地拔出了深入肋下的箭矢掷在地上,几滴血液溅起。


“那么就用我周公瑾的性命为饵,将深藏在南郡城的敌军调出来吧!”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或者说,他不想也不能说更多的话。战事紧张瞬息万变,而他也没有什么力气再说其余的话。周公瑾并不是不会倒下,但周公瑾从不如你们所想般软弱惜命。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上面还沾着他自己的鲜血——拍了拍鲁肃的肩膀,鲁肃向他点点头,“定不辱命,周瑜大人。”


他在原处作为诱饵吸引敌军,鲁肃则迂回占领高处据点偷袭增援部队。鲁肃对他说出这个计划时周瑜先是惊讶而后欣慰。


鲁肃鲁子敬是一个好的继任者,他将成为江东的、更为优秀的一位大都督。


长棍卷起的劲风带倒了几个敌军,周瑜趁机一脚将其中的一人踢了出去,继而转身一棍横扫在欲偷袭之人的胸口。旁边副将举起刀冲向敌阵,血肉撕裂的声音不断传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波涌上来的敌军,他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孙策。若是伯符的话,必不会如此费力。甚至不会中那种程度的偷袭。


该说是武艺还有生疏吧。他暗自感慨。赤壁虽然大胜,却也没有完全拔除曹操在南方的势力,这伤,说白了也是他未做到最好的后果吧,无可怨别人。但话是这样说,该做的事,也是必须要做的。


南郡,荆州,益州,整个南方,接着北上,目指天下。


他为孙吴、也是为自己规划的道路如此清晰、如此坚定,他认为自己必能做到。周瑜太过于肯定,以至于等到攻下南郡后他听到刘备袭取荆州的消息后太过难以置信,好不容易压下的伤势又如潮水般袭涌而来。这一次,他再没有什么力气撑住长棍了。


“这是我周公瑾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身体逐渐沉重,他向后倒去被鲁肃扶住,目之所及的是印有“孙”字的旗帜猎猎飘扬。或许他将死去,但他从前、今刻以及以后,都希望自己能活着,这天下如此之大,这路途如此之远,他只不过刚刚迈过起点,他要看的更远一点、走的更远一些。


“鲁肃……我的天下二分计策,你明白其中的要领吗?”


“把孙吴……带向天下……”


——他想,在用自己的手,自己的棍去确认孙吴的道路之前,他需要休息一下了。


“伯符,路上辛苦。”孙策一进军帐就看见周瑜靠在榻上拿着竹简在读。他已经卸了战甲,换上了宽大轻便的衣服,“主公的命令是什么?”


“让你即刻起身回转吴郡养伤,军中事务交予子敬和子明。”孙策看他样子叹了口气,“大都督?不必再拿着军中简报了,知你不愿放下,不如等身体养好后再来?力不从心之感想必不会好受。”


“伯符叫我这声‘大都督’瑜可真是不敢应答……不过养好身体再来这句我还是很同意的,军中事务已基本交接妥当,这只不过是一点点遗漏罢了。”周瑜看如今情景,不禁想到当时孙策重伤时,对比之下,两人正像是调转过来,他不禁有点想笑。


见他还没放下竹简,孙策干脆走过去拿到自己手中草草翻阅一遍,“公瑾有什么话想说?“


被他这样一问,周瑜反而严肃起来:“伯符,我原本一直对你重伤时的话颇有些恼怒,明明还未死去却为何说出托付之语,但我此刻却有些理解了你的想法。”


“我江东英雄从来出自少年,他们会走的比现在的我们更远。”


“哈哈。”孙策不肯定也不否定,“大都督,末将身负主公之命而来,可否随末将一路回转吴郡?延误了只怕主公怪罪末将失了这月俸禄啊。”


“德性。”


六.


吴郡今年冬天少有地落了雪,周瑜双手笼着手炉,眯着眼看阳光洒在雪地上散发出的耀眼光芒。


去年冬日北地士兵的尸体漂满长江江面,而今年冬天则是难得和平的一个冬天。孙吴夺下了南郡,因为与刘备的联盟之故暂时与其保持着和平,孙吴暂时停止北上西进的步伐,大部队返回江东休憩。


孙策从孙权处议事回来,就看见这样一幅景象,真不愧于人们叫他的一声“美周郎”。


“好多年没见过吴郡落雪了,也亏得这冬没有战事,才能精心欣赏如此美景。一得一失,世间之事,因缘际会也颇为奇妙啊。”周瑜朝他象征性挥了挥袖子,示意让他进屋中换下官服。


“这种事情也许你问仲翔更为合适,什么‘因缘际会’‘天理命数’,我并不懂,但我可知道若你再不进屋子来,权弟的公文上就会在养伤外再加个养病的名头。”


“……伯符你若不那么直白说不定更好些。”


周瑜走进屋中来,把手炉放到一边,又解下狐裘,露出里面一袭淡青色的长袍,他走到孙策对面坐下,心情颇好地给两人分别倒了茶。


议事的内容说起来颇为简单,这冬没有战事,北边和西边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来找孙吴麻烦,因此优先项变成了内政,而世家大族和山越无论哪个都急不得,徐徐图之方为上策。对外也很简单,孙刘联盟还要维持,但荆州迟早是孙吴的。


周瑜听完后明显心情变得更好一些,没必要急于一时一刻。他从前就不是个性急的人,自从这次受伤后就更不是,必要的时候身体要放在第二位,但他不是个会主动寻死的人。


“伯符,前日我有一曲终于谱成,你可愿一听?”


“当然,既是公瑾的琴曲,便来者不拒。”


孙策从前听过周瑜抚琴,虽然名曲亦不少,但周瑜更偏爱轻缓悠扬的小调。他坚持军营不响丝竹之声,因此总是空闲时候在家中抚琴。沾血之人总归浮躁,抚琴本为放松身心,就更不应被曲子及曲意束缚。他这样对孙策说。


而这次,似乎又有所不同。


起手是低音,却是低沉浩大之声,转手突兀几声高音后,曲调逐渐升高,有了几分清泠透澈之意,片刻,又变为低沉,平稳却并不贫乏,隐隐有昂扬意味。


“此曲名长河。初次完整抚出颇有些不熟练,伯符见笑。”周瑜带着笑意地停了手望向孙策。


“抚琴这事我不会,但做公瑾的‘听者’想来还是有些经验的,”孙策双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回望周瑜,“很好,非常好。如今我们二人都活着、且都在一处,江山之大,天地之辽远,还有更多地方等着我们去踏足。”


他后句与前句没什么联系,但周瑜却是一听就懂了。


“这战事,定不会短期内就结束。孙伯符与周公瑾……也未必会一直在一起,会分隔两地,也会受伤,但双壁的含义,本也不是要做小女儿情状、时时刻刻同出共进。”


“不过是与君同行,无论刀山火海,也是共赴罢了。”


END.



【古剑二】如狂(夏夷则中心)

*一脚踩进古二的大坑出不来啦(。
*大概是粮食向,不过有私心设定(也许)



【古剑二】如狂(夏夷则中心)

大抵人年纪大了,是会不自觉地回想过去的。

李焱这样对站在他身后的臣子说时,语气平静,没有什么高兴、感伤抑或其他的意味。只是平静而已。

那臣子是个恪守中庸之道的文官,不懂得帝王的突发之语,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继而跪下说皇上正是风华之龄并无年老态相,又说龙体尊贵请皇上务必保重。

于是他便觉得分外无趣起来。

李焱登基已十年之久,他少时身虚体弱,于太华山潜心修道,后被人故意陷害现出半妖形态流落江湖,又经万苦千辛易骨,终弃半妖之身。世人道三皇子内敛沉静,可堪大任,而他也并未辜负这说辞。登基十年,国富民康。

但于他而言,那是李焱,并不是夏夷则。

众人皆知当朝皇帝名李焱,却鲜少有人知道皇帝表字夷则。或许不知更好些,因为这二者……原本不同。

李焱是当朝皇帝,天下大事,生杀予留,俱握于他一人之手,他是天子,是黎民百姓叩仰尊崇的存在。而夏夷则,不过是夏红珊之子,幼时入了太华,道号逸尘的修道弟子。不过是行走江湖,惬意潇洒的江湖侠士而已。

“哎……既无事也不必跪着了,下去罢。”

皇帝挥了挥手叫那人下去,然后自己在御花园缓缓走着。

后世谈及宣和帝李焱时,除却说他冷静明智外,更多的是说他性情淡漠孤僻,似是因为早年修道,这位堪称“明君”的君主在位的年岁中,并没有选择妃子充斥后宫。他的宫中除去负责他日常起居的宫人外,便只有侍卫。偌大皇宫给人的感觉一如宣和帝还是三皇子时——像是太华山终年不散的冰雪。

执三尺青锋,载一襟风雪。



他觉得疲惫。本来他的身体也不怎么好,这些年一天一份药膳备着,仍然不见得有多大作用。他觉得有无法克制的疲惫感一股一股涌上来,从骨子里,从心里。

身在高位的感觉,除了坐在那个位置的本人外没有人会明白。所谓责任与义务,所谓坚持与克制,所谓无奈与妥协。

不过是高处不胜寒。

太医例行请脉后深深跪伏于地,说万望陛下保重龙体。他看了看对方,那人头低的很深,看不到他的表情。

“若是朕有何疾患,下去开个方子便是。”

“陛下,恕臣无礼。此病不在外而在内,不在药理而在心境。”

宣和帝微微一怔,继而沉默良久。那太医仍是跪着再不多言。

“……朕自己也懂些医术,去吧。”

当年坐在谢衣故居潇洒饮酒,回太华山决意易骨,看流月城冰封消逝,这些时候的夏夷则都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种种心境,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他忽然记起还未登基流落在外的日子,同乐无异闻人羽阿阮一同接了侠义榜上的任务,四个人说说闹闹乘着鲲鹏从漠北飞至江南,法力运转时体内偶尔会有滞涩的僵硬感,他知道那是他先天体质使然,有时乐无异阿阮会捉弄他,他无奈又有些窘迫。可无论怎样,心中总是欢喜的。

易骨后下山,他时常接到师尊的传信,丹药符印银票种种物事,甚至还送了两件法宝来,他看看那一小堆东西,摊平信纸执了笔给师尊写信。

——弟子此行颇为顺遂,烦劳师尊挂心。塞外大漠风光很是独特,酒类亦是别具风味,师尊若伤势缓和,得空不妨一游。

而夏夷则自己不得不承认,他亏欠师尊清和真人,亏欠太华山、甚至是亏欠乐无异几人,着实良多。情也好理也罢,这此生都未必能够还清。

临分别时乐无异叹了口气,“夷则……你比我聪明,有些话不用我说你也应该会懂。既然会懂就不要总是认死理,对我们来说,不管是夏夷则还是当朝三皇子李焱还是之后的皇帝,都是夷则。”

“——所以,如果夷则做了什么傻事,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跑回来揍你的!别小看本偃师!”

他何德何能,得友如此。

去往明珠海时,闻人羽因之前种种原因已经在百草谷禁足,故而只有乐无异与阿阮陪他共去,夏夷则看着阿阮担忧的眼神,手抚过她的肩膀。

他仍然恨着那个男人,但他却无法否定他的母亲——夏红珊拼上鲛人之身被发现被唾弃的危险,也要待在那个男人的身边,享受那并不是独一份的宠爱。

坦白而言,他不懂这样的拼尽全力究竟为何,但他或许又有些明了的。母亲尸骨已经化为灰烬,如她所愿倾入渭河,而到底是为了继续陪在那个男人身边还是为了回转故乡,没有人说的清。泪水凝成的珍珠握在他手里,那触感鲜明。

也许每个人在世上,都有一定要做到的事情,也有无论如何拼尽全力都要追求的东西。



闻人羽是在一个天气尚好的午后来到的。

她与夏夷则已经五年未见,如今她即将升任百将,这次来访的意义其实也并不仅仅是故人叙旧。

百草谷作为朝廷军备与江湖势力的中间力量,其地位微妙又极为重要。它所掌握的军力、人脉、秘闻又或者是法术偃术,使它在被朝廷承认的基础上,也被中原各修仙门派和江湖帮派所尊重。

不,与其说是朝廷承认百草谷,倒不如说这本是双方的认同。闻人羽是百草谷星海部天罡,当年她出谷赶往长安协助夏夷则夺位,说是朋友情义,但如此大事也必是得了百草谷将军默许,否则是断断不能够实行的。

更别说还有再早些时候,百将秦炀在忠魂碑下的一番话。

“末将闻人羽参见皇上。”

“闻人将军请起。”

闻人羽带来的消息,虽不算太坏却也不见得怎么好。百草谷的立场很明确,依照如今形势,自然是同从前一样。而秦陵处,姑且平静。这“平静”二字很值得玩味,但无论是夏夷则还是闻人羽都明白,现下也只能如此。秦陵之变已经拖了多年,很可能要继续拖下去——将“变”字只控制在秦陵范围内。

谈过公事,气氛便轻松许多。两人到园内亭中坐下,夏夷则命人上了酒,他亲自向对方的杯中斟满。

此时此刻,他只是夏夷则。

闻人羽带着笑意端起了杯——她并不是死拘礼节的人,何况对方是她相识多年的友人。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酒时候夷则说的话,‘浮生倥偬,有缘萍聚,当浮一大白。’今日我便先干为敬了。”

“那时,真的多亏了你和无异。”

“夷则你还是这样,总是这么生疏。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呵……那我也满饮此杯吧。”夏夷则说着淡淡微笑,他酒量很好,颇有几分千杯不醉的架势,只是并不常喝。早年体内身负封印,使得他法术修业颇费功夫,空闲时间都在修炼钻研,无时间也无心情饮酒。后来年岁渐长,回宫中与各方周旋,行走江湖磨练自身以及后来的逃亡,更是能少饮便少饮,以防酒醉误事。这几年……则是无人对饮。算起来,几次尽兴,都是与师尊师姐,或是乐无异闻人羽相对,其实这样,对他来说,也已经相当满足。

茫茫浮世。他喝干了杯中的酒。



这天宫人发现宣和帝的心情格外的好。

其实这样说并没有什么根据,只是皇帝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放松下来了,不见了平时如冰如霜一般的寒颤感。

服侍他穿衣时甚至还听到了低低的一声笑。

这总是好事。宫人镇定地想。

陛下让自己轻松一点总该是值得高兴的。

下朝后夏夷则走到御花园,叫人备了壶酒便挥退宫人,独自坐在凉亭内。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而就在这时候,像是应了他内心想法一样,一只鸟飞到了他面前摆酒的石桌上。若不是翅膀处几声细小的“吱嘎”声,这偃甲鸟几可乱真。

夏夷则带着点笑意的呼出一口气。只听又是机关发动的两声,鸟身内部的凝音石开始缓缓运作。

而他终于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当真是个好天气。

夏夷则向着西方遥遥举杯,随后一饮而尽。


END.

猜猜乐乐说了什么?【你走】

【喻文州/黄少天】无声无息

扔旧文…很狗血的梗。

其实两人是双箭头【。


【喻文州/黄少天】无声无息


很多年后喻文州尝试着去敲定黄少天在他前半段人生中的位置,形容词换了一个又一个,又都被否决。他仔细地想了想,觉得这也挺好。总有些人不能用单纯的语言界定,能确定的是他们曾经出现在某人的生命中,以一种浓墨重彩且不容忽视的姿态。

还有,他们属于过去。


一.

他发现自己开始遗忘一些东西。

最开始是某些熟悉的技能排列,属于曾经的索克萨尔,或者说是曾经的喻文州。然后是职业比赛中一些特定的战术用语及习惯,再之后,他忘了在看电视或者上网时特意关注一下关于荣耀的新闻。

逃避也好不承认也罢,在喻文州退役的第五个年头,荣耀在逐渐离开他的生活。


二.

他退役的时候,没有从俱乐部里带走关于荣耀的任何东西。

账号卡属于俱乐部,周边放在了原来的队长宿舍,而电脑里的资料和视频被他剪切粘贴到u盘里,递给战队经理。

干干净净。坚决地没给自己留下一点妥协和软弱。

其实喻文州算是个蛮理智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既然决定离开,那么就把属于过去的东西都放下吧。

他离开那天卢翰文一直在掉眼泪,他恍惚记起上次看这个孩子这样哭还是第九赛季因为他的失误蓝雨止步季后赛二轮。

那个时候,小卢也是这样,在掉眼泪,但不是在哭。咬着嘴唇凑上麦克对所有人说出决心。

于是他也像那一次一样,伸手揉了孩子的脑袋,用温和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跟他说,“别哭了啊。”

就像那时第九赛季的蓝雨,在一次失败后还有无数次可以再拼搏的机会,还会有无数个属于蓝雨的夏天。这次也是一样。

会有一位新的队长带领他们前进,他们会有新的诅咒,会一次又一次地登上荣耀的顶峰。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和黄少天相撞,后者的眼睛里无奈挽留决心坚定错综复杂,最后一点点汇成决然。像是夜雨声烦尖利的剑,刺入血肉不给一丝反悔的踌躇。

喻文州听到黄少天的声音,他少见地没有说很多,声音冷静又平淡。


“队长你还不明白吗?对于他们来说,蓝雨还是蓝雨,索克萨尔还是索克萨尔,但是喻文州、还有喻文州的索克萨尔,再也没有了。”


三.

对于他们来说。

喻文州很想问他:那对于你来说呢?

对于黄少天的夜雨声烦来说,喻文州的索克萨尔是——?

…对于黄少天来说,喻文州…


但他最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四.

他没有留在G市,与家里通话后他去了一座二线城市,安安稳稳做一个职员。


公司里没什么人玩荣耀,他们也不知道这个说话语气温和做事妥当细致的同事曾经是电子竞技中的顶尖选手之一。

这样挺好。喻文州关闭了电脑上的表格,转手拿起一份文件。

挺好的。

后来他升职,当上了中层的一个主管,有了自己的办公室。比起最开始整天的忙忙碌碌,现在他每天甚至有一小段时间可以用来发呆。

只是他依旧鲜少想起荣耀。

荣耀的十几年,像是一个美好的梦。索克萨尔挥一挥手杖,生杀予留,腥风血雨。喻文州站在台上礼节性地微笑,台下女性粉丝喊着表达爱意的话,喊着喜欢和爱。

或许那真的是梦。

没有荣耀,喻文州依旧是中国十三亿人口里平凡的一个,每日为了衣食住行奔波忙碌。不,即使有荣耀也是一样。


既然是梦,就总有醒来的一天。


五.

他看着对面的人,短暂地失神。

“叶修?”

“不,我是叶秋。”男人友好地微笑,“叶修是我哥哥。当年他在荣耀用的是我的名字,后来这件事记得荣耀联盟也有声明。”

“对,”喻文州很快反应过来,抱歉地微笑,“因为我原来…也是职业选手,所以看到你,忍不住就叫错了名字,抱歉。”

“没什么,”叶秋摆摆手,他对这个温和的男人很有好感,“我们是兄弟,当然长得像。说起来,我对你有印象,原来蓝雨的队长吧。”

喻文州的手指顿了一下,“是的,已经退役这么久了还有人记得真是非常荣幸。”

“哈哈,我怎么说看荣耀的时间也不短,因为那个混蛋哥哥的原因。你们蓝雨,这个赛季成绩不错。”

“谢谢,”喻文州礼貌地点点头,随后轻轻地把桌子上的文件推了过去,“有点遗憾,因为工作的原因,我已经很久没关注过荣耀了。”


六.

“这样吗,工作之余也请记得好好休息啊。”

“呵呵,真是惭愧。”

喻文州笑容稳定,仿佛这样就真的能掩盖住刚才心中一瞬间的空空荡荡。


那天他想起了蓝雨,想起了郑轩宋晓卢翰文许景熙,想到了关于荣耀的很多。

他想到了黄少天。

话痨文字泡机会主义抢boss光剑冰雨。

剑与诅咒。

他听到自己的私心在放肆地嚎叫,但他只是挂着微笑,对着对面那个拥有熟悉面孔的陌生人说谢谢,说合作愉快。

“没必要。”回公司的路上他突然低低地说了一句,突如其来没有对象,像是自言自语,像是在安抚内心。


“少天吗?我和他很久不联系了。”


七.

喻文州交了一个女朋友。女孩子活泼可爱,说起话来眼睛里像有星星,闪闪发光。

父母见过几次,都觉得很满意,母亲私下里拉着他的手对他说,我觉得她不错, 如果文州你没意见就找时间和她商量商量日子吧。

他在荣耀里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一个人一生中最明亮最珍贵的日子,他几乎都投进了荣耀。有了点成就挣了点钱,但电竞选手仍然不是说出去就能赢得人们认同目光的职业。喻文州性格不算外向,作为战队队长和媒体打交道又是一回事,本身的性子仍然是没必要的人就不去对话不去听。

女孩子的性格活泼开朗,又懂事识大体,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老人们乐见其成。

喻文州没说话,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形状漂亮,但是指尖有一层茧。从过去到现在,从过去的生活到现在的工作,因为频繁使用电脑的关系一直都没有消去。

他觉得自己有点傻。

离开的时候坚定决绝什么都没带走,不去联系曾经的朋友忘记曾经的习惯,习惯自己的不习惯。但是有些东西,根本没离开。

大脑忘记了,身体还记得。

说不定也没什么不好。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帮忙收拾屋子的女朋友,声音温和地开口。

“我这几天和她商量看看吧。”


“她挺高兴的,我也觉得和她在一起挺好。”


八.

拍婚纱照之前女孩子拉着他去G市,说那边有朋友专门搞婚纱设计,质量保证也放心。

他微笑着说好。

结果下一秒女孩子凑过来,和他额头相对,问他会不会觉得她有点任性有点烦。

他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指点女孩的鼻尖,怎么会呢,就算觉得你烦,但是因为是你,也可以忍受啊。

他声音平静,温柔的好像南方小镇吹过的风。


他想现在去G市也没问题,不如说当初他也不是想要躲什么,只是一切顺理成章,他也就不会去刻意改变。

飞机降落时发出嘈杂的响声,喻文州却靠在椅背上合了眼,心情宁静安稳。

两人把行李放在宾馆,女孩子说想先出去逛逛,第二天再去办正事,于是拉着他出门逛街。

不过是几年不在G市,就又出现了很多陌生的建筑物,喻文州看着四周高大的建筑,伸手点上手机地图告诉女孩子他们现在的位置。

路边的小店铺有卖古老的钱币和护身符,他拿起一个细细看上面的图案和纹路,却在放下物品转身的一刻失了神。

——马路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

再怎样伪装,也无法骗过自己心底最真实的声音和心动。

而对面的人似乎也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边讲着电话一边转过身来。


他们目光相对。

喻文州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出那个人的名字,但他看到对方的表情变了。

“少天。”

他还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喊出口,或者,声音太小,连他自己也没有听见。


九.

他们那样沉默地对视,隔着车水马龙,万千人流。

喻文州的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他忽然想动一动身体,这个姿势让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朝哪个方向都好,是去做什么都好。


“文州?”女孩子的声音遥遥地传过来,他扭过头,发现对方在前面的路口朝他挥手。

突然的、不合时宜的,喻文州想起了第四赛季出道第一场比赛之后的新闻发布会。

——“我是索克萨尔的操作者喻文州,虽然是新人不过担任蓝雨的队长职务,请多多指教。”

——“我是夜雨声烦的操作者黄少天,同样是新人担任蓝雨的副队长职务!请多多指教啦!不过夜雨声烦和索克萨尔不一样,索克萨尔是蓝雨俱乐部一直以来保有的当家账号,而夜雨声烦,和我一样是四赛季的新人…啊不对是新账号…总之理解意思就够啦,我绝对要用夜雨声烦,和索克萨尔一起、和队长队员们一起——”


喻文州转过身,朝女孩子摆摆手示意,朝她走了过去。


“——加油!我们会一起加油!会让蓝雨赢的!”

他步子不快却很沉稳,风从他身边悄悄吹过,掀起了他的衣角。

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END.